在无限游戏中，做一个永远的玩家
世界上有两种游戏：有限的游戏和无限的游戏。
有限的游戏以取胜为目的，无限的游戏以延续游戏为目的。
——詹姆斯·卡斯《有限与无限的游戏》
一、两种游戏的本质
1986年，纽约大学的宗教历史学者詹姆斯·卡斯（James P. Carse）出版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《有限与无限的游戏》。这本书只有150页，却道出了一个深刻的人生隐喻。
有限的游戏，是在边界内玩。它有明确的规则、固定的玩家、清晰的终点，以及唯一的赢家。足球、象棋、高考、职位竞争，都是有限的游戏。它们的共同点是：游戏的终点就是胜利者的加冕时刻。
无限的游戏，是在边界上玩。它的规则是活的，玩家可以自由加入或退出，游戏的目的不是取胜，而是让游戏继续下去。语言、文化、生命、科学探索，都是无限的游戏。
卡斯说了一句话，让我久久无法忘怀：
“无限游戏的规则像活语言的语法，而有限游戏的规则像辩论的规则。在前者中，规则是让对话继续下去的方式；而在后者中，规则是让别人的讲话终结的方式。”
这让我想起了软件工程师的日常。
二、我们被困在了有限游戏里
回想一下，我们的职业生涯，有多少时间是在玩有限的游戏？
- 面试：有明确的评分标准，有赢家和输家，有终点。
- 晋升：有固定的职级体系，有名额限制，有评审周期。
- 跳槽：为了30%的涨薪，为了那个”更好的职位”。
这些都是有限的游戏。它们没有错，甚至是必要的。问题是，当我们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这些有限游戏中时，我们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错觉：胜利就是终点。
于是，我们为了赢得某一场面试，背诵八股文；为了赢得某一次晋升，做秀式地加班；为了赢得某一次跳槽，包装简历。
然后呢？
然后我们发现，这个游戏永无止境。下一场面试、下一次晋升、下一次跳槽，永远在等着我们。我们在一个又一个有限游戏中疲于奔命，却从未问过自己：这个游戏本身，值得我玩吗？
更可怕的是，当我们习惯了有限游戏的思维模式，我们会把无限的游戏也当成有限的游戏来玩。
三、把无限游戏玩成了有限游戏
2024年，AI的爆发让整个技术圈陷入了一种集体焦虑。
大模型可以写代码了，工程师是不是要失业了？AI可以画架构图了，架构师是不是没用了？AI可以debug了，测试工程师是不是要被取代了？
这些问题背后，是一种典型的”有限游戏”思维：把技术演进当成了一场有终点的竞赛，要在某个时间点”取胜”——掌握那个不会被AI取代的技能。
但这完全错了。
技术演进不是有限游戏，它是无限游戏。
从机器语言到汇编语言，到高级语言，到框架，到低代码，再到AI辅助编程，每一次技术变革都有人在喊”程序员要失业了”。但40年过去了，程序员不仅没有消失，反而越来越多。
为什么？
因为技术的本质是让更多人能够参与到这场无限游戏中来，而不是把参与者赶走。
AI不是终点，它是新的起点。它不是我们的对手，它是新的游戏规则，让这场游戏变得更有意思，让更多人能够加入。
四、无限游戏者的特征
那么，在无限游戏中，什么样的玩家能够持续玩下去？
卡斯在书中给出了一个精妙的对比：
“有限游戏的参与者开始工作，是为了将一段时间用工作来填满；无限游戏的参与者开始工作，是为了将一段工作用时间来填满。”
这句话值得反复咀嚼。
有限游戏者的时间是被分割的：工作是为了赚钱，赚钱是为了生活，生活和工作是对立的。他们在工作中消耗时间，在生活中找回时间。
无限游戏者的时间是一体的：工作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，他们在工作中投入时间，不是为了填满时间，而是为了让时间有意义。他们不是”熬过”工作时间，而是在工作中延续自己的存在。
这让我想起了那些在开源社区默默贡献了十年的工程师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，并没有因为开源而升官发财，有的甚至从未因此获得过直接的回报。但他们一直在做，为什么？
因为他们在玩无限游戏。
他们的目的不是”赢得”某个项目的核心贡献者头衔，而是让这场关于技术、关于创造、关于分享的游戏继续下去。每一次commit，都是在延续这个游戏。
五、在DevOps中的无限游戏
回到我们的专业领域。
这些年来，我见过太多把DevOps当成有限游戏来玩的团队。
他们引入CI/CD，是因为竞争对手也有；他们搭建监控体系，是因为上面要求；他们做容器化改造，是为了完成今年的KPI。
然后呢？
项目做完了，工具上线了，团队解散了，一切又回到了老样子。几个月后，CI/CD管道坏了没人修，监控报警成了噪音被忽略，容器环境成了黑箱没人敢动。
为什么？
因为他们玩的是有限游戏：目标是把工具”做完”，而不是把流程”做好”。他们关注的是”什么时候可以交付这个项目”，而不是”如何让交付能力持续进化”。
真正的DevOps，是无限游戏。
它不是某个项目，不是某个工具，不是某个”最佳实践”。它是一种持续改进的文化，一种让软件交付这场游戏永远进行下去的承诺。
当你用无限游戏的视角看DevOps，你会发现：
- 没有”做完了”的那一天，只有”今天比昨天好一点”的持续优化。
- 没有”银弹”工具，只有不断演进的工具链。
- 没有”赢家”，只有越来越多的参与者加入这场游戏。
这就是为什么，那些真正成功的DevOps团队，往往不是工具用得最好的团队，而是最懂得如何让这场游戏继续下去的团队。
六、做一个无限游戏者
那么，如何从一个有限游戏者，转变为一个无限游戏者？
第一，重新定义胜利。
有限游戏的胜利是击败对手，无限游戏的胜利是延续游戏。
在工作中，不要问”我怎样才能赢得这次晋升”，而是问”我怎样才能让自己成为团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”。不要问”我怎样才能击败竞争对手”，而是问”我怎样才能让这个行业因为我的存在而变得更好一点点”。
第二，关注边界之外。
有限游戏在边界内玩，无限游戏在边界上玩。
不要只关注你的OKR，你的KPI，你的职责范围。往外看，看看其他团队在做什么，看看行业在发生什么，看看技术在往哪里演进。
2024年，AI重构了整个技术栈的边界。那些只关注自己”一亩三分地”的工程师，突然发现边界内的游戏规则变了。而无限游戏者，早就在边界上探索了多年。
第三，投资于可复用的东西。
有限游戏者投资于”一次性胜利”：背八股文、刷面试题、做表面功夫。
无限游戏者投资于”复利资产”：写作能力、系统思维、人脉网络、个人品牌。
这些东西不会让你在明天就赢得某一场游戏，但它们会让你在未来所有的游戏中，都比别人多一点点优势。
第四，学会享受过程。
有限游戏者是结果导向的：”只要结果是好的，过程不重要。”
无限游戏者是过程导向的：”结果是过程的自然产物，如果过程是美好的，结果往往不会差。”
写代码的过程、解决问题的过程、与人协作的过程，本身就是回报。如果你只关注”这个bug修完了吗”，你会错过debug过程中那些让你成长的顿悟时刻。
七、结语
詹姆斯·卡斯在书的结尾写道：
“有限的游戏者想要在生命结束时成为唯一的胜利者，无限的游戏者想要在生命结束时，游戏仍然在继续。”
2025年，我们站在一个技术变革的奇点上。AI不会取代我们，但会重新定义游戏的规则。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，唯一确定的是：游戏会继续下去。
问题是，你想成为一个有限的游戏者，在某个时间点”赢得”然后退出？还是想成为一个无限的游戏者，让这场游戏因为你的存在而变得更加丰富、更加有趣、更加值得玩下去？
我选择后者。
你呢？